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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看到“萧山国庆夜场招聘信息网”这个词条,让我愣了几秒。不是陌生,是太熟了,熟到像看到一张褪色的老照片,灰尘下面压着的是好几年前的自己,还有一群在霓虹灯影里晃动的、年轻又急切的脸。我刚来萧山那阵子,手头紧得厉害,又不想跟家里开口,网络就成了我找零活儿的第一个窗口。那会儿还没这么“正规”的网站说法,就是在论坛里、贴吧里,各种本地群里,信息像野草一样疯长。“国庆高薪”、“日结八百”、“气氛组火热招募”,这些字眼在黑夜里闪着光,对那时候的我来说,诱惑力太大了。
国庆的夜场,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世界。这么说吧,平时萧山夜里热闹的地方就那几个商圈,市心路、金城路一片。可一到国庆,整个城市的“夜晚能量”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。游客从西湖边漫过来,本地的年轻人也从开发区的工厂、科技园的格子间里释放出来,手里攥着假期和闲钱,就想找个地方挥霍掉白天的疲惫。夜场呢,KTV、酒吧、演艺吧,包括一些高档酒店的酒廊,需求量暴增。服务员不够,保安不够,连在前面晃悠着带动气氛的“帅哥美女”都缺。所以你看那些招聘信息,薪水开得比平时高出三分之一甚至一半,还特别强调“日结”,就是抓住了这份急切——场子急,想找工作的人也急,一拍即合。
但这里头的水,深着呢。我第一次正经接触国庆夜场工,是通过一个群里认识的“中介”。话说那招聘词写得天花乱坠,什么“高端商务KTV服务生,工作轻松,主要协助包厢接待,日薪500起”。到了地方才发现,是在一个开发区和城区结合部挺偏的一个场子,外面看着气派,里面嘛,鱼龙混杂。我和另一个被喊来的学生仔,被一个穿着紧身衬衫、自称经理的人领进去,匆匆讲了十分钟规矩:主要是送酒水果盘,客人叫了要应得快,眼睛要活络,但不该看的别看。工资呢,说好500一天,但“押三天,走的时候一起结”,这是第一个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点。
那几天的体验,怎么说呢,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、噪音巨大的机器里。音乐不是用来欣赏的,是一种物理攻击,震得你胸腔发麻,脑子嗡嗡的,时间长了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。空气是温热的、黏稠的,混合着酒精挥发的甜腻、果盘的酸气、还有各种香水汗味。我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不停地在昏暗的走廊和喧闹的包厢之间穿梭,端着沉重的托盘,脸上还得挤出点“职业性”的笑意。见得最多的,是挥霍的快乐,是称兄道弟的虚伪热情,是趴在洗手间呕吐的狼狈,还有角落里一闪而过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易。
我记得最深的是和我一起干活的一个大姐,本地人,四十出头了,在厂里上白班,晚上跑来兼职。她手脚特别麻利,能一次稳稳端走七八个空瓶。歇口气的时候,她靠在备餐间跟我嘀咕:“老弟,做这个,脸皮要厚,手脚要干净,耳朵要关掉一半。他们说的话,吹的牛,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别当真。赚几天快钱,给孩子交个兴趣班学费,值了。但你看那边那几个……”她眼神瞟向远处一群打扮入时、和客人玩骰子喝酒的年轻人,“那种钱,挣得轻松,可脚底下是空的,容易栽跟头。” 她这话,我当时半懂不懂,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混这行当最朴素的生存智慧。
后来结算工资,果然出了幺蛾子。说好的500一天,经理七扣八扣,“杯子打碎一个”、“客人投诉服务慢(天知道是哪个客人)”、“工服磨损费”,最后一天只算350。我们两个兼职的敢怒不敢言,毕竟人生地不熟,押的钱还在人家手里。那个学生仔愤愤不平,我倒是有点麻木了,或者说,早有预感。这就是我说的“运气赌博”的一部分——你遇到的中介或老板靠不靠谱,比这份工作本身的内容,更能决定你的收获。那种写着“绝对直招、无任何押金、当天结算”的,如果是真的,那你算是中了小彩。可惜,多数时候,信息都是几经转手,扒一层皮到你这里,味道已经变了。
以我这七八年摸爬滚打的眼光看,萧山这地方,夜场兼职的需求也分三六九等。市中心、钱江世纪城那边的高端场子,要求也高,要形象要谈吐,可能还要有点英文底子,工资确实给得高,但审查也严,很多是内部推荐,流到所谓公共招聘网上的极少。而像开发区周边,大学城附近,那种大型的、偏重热闹氛围的酒吧或KTV,是招聘学生兼职的主力,信息最杂,坑也最多。大学城的学生单纯,需求旺,是中介最喜欢盯上的肥肉。
所以,绕回来讲,如果你现在问我,国庆想去夜场兼职挣笔快钱,我什么态度?坦白讲,心情很复杂。我理解那种对钱的迫切,也承认那种地方能让你以最快的速度看到社会的某些褶皱,见识形形色色的人,某种意义上很“练胆”。但代价是实打实的:你的生物钟会乱,连续几天昼夜颠倒后,那种空虚和乏力感很难受;你要面对的环境和人群,复杂程度远超校园甚至普通兼职;你得有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一点自我保护的精明,懂得说不,懂得及时抽身。
我个人觉得,如果非要试试,那就把它纯粹当作一个体力与时间的短期变现交易,别期待任何“成长”或“人脉”。进去之前,尽量找朋友打听实在的场子,看招聘信息时,凡是吹得越天花乱坠、门槛越模糊的,越要警惕。直接问清楚工作具体内容、时长、薪资构成和结算方式,最好能留下点文字凭证。到了地方,眼睛放亮一点,感觉气氛不对,或者要求你做职责范围外明显不妥的事,别犹豫,找借口走人。那点押金,丢了也就丢了,比陷进去强。
说到底,在萧山,在这类招聘信息织成的、光影迷离的网上,你捞上来的可能是一次快速的物质缓解,也可能是一身甩不掉的油腻和疲惫。它是我记忆里一段带着噪点的往事,是那个厂区大姐为孩子咬牙坚持的侧影,也是很多年轻人踏入社会前,第一口尝到的、混杂着兴奋与不安的滋味。现在让我再选,我大概不会去了。可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那个缺钱又迷茫的国庆前夜,电脑屏幕上闪烁的“高薪日结”几个字,我恐怕还是会忍不住,再点进去一次。人啊,有时候明知道可能是个坑,但为了眼前那点光,也想着万一呢,对吧?这就是生活最真实,也最让人无奈的地方了。